人际关系是我们生命中最伟大的创造性工作。如同所有创造性的努力一样，它既需要系统性的刻意安排，也需要全然的投入。如果我们以勇气和毅力投入到这个过程，它会给我们带来惊喜，打破我们的自满，带我们去到那些如果我们墨守成规就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。
最有价值的人际关系往往像创造性的突破一样到来——不是理性的结论，而是启示，打破我们对可能性和我们应得之物的固有认知，像山峰一样从我们期望的断层线上拔地而起，改变我们生活的面貌。
正如最引人入胜的创作往往模糊了学科、材料和流派之间的界限一样，最能揭示真相的关系也往往模糊了常见联系类别之间的界限，并带来所有由此产生的迷失感和不知所措——没有什么比朋友变成爱人更让人迷失方向的了。
索菲·布莱克尔的画作，出自 《值得期待的事》
H·G·威尔斯（1866年9月21日—1946年8月13日）在其1911年的小说《新马基雅维利》 （公有领域）中探讨了这种幸福的不安所带来的代价和回报。这部小说很大程度上带有自传性质，威尔斯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，但他一定觉得这部小说能为读者提供一盏明灯，指引他们走出复杂而又普遍存在的人类经验的迷雾。（所有作家都会描写自己的经验，无论这种经验是通过多少种抽象程度的折射呈现。伟大的作家会将个人经历作为通往普遍真理的门户，使他人得以进入他们自身经验的秘密空间——那些我们因恐惧、困惑或与自我疏离而不敢涉足的人生领域，那些最终让我们发现自己是谁以及自己想要什么的地方。）
在主人公精心规划的人生旅途中，他邂逅了一位名叫伊莎贝尔的年轻牛津毕业生。两人立刻被一种罕见的智识魅力所吸引。然而，当他们在酣畅淋漓、酣畅淋漓的对话中彼此启发时，在他们意识的表象之下，身体却在默默地渴望着参与其中：
那时，我们俩都未曾料到，一段激情竟像一条盘踞在我们面前的毒蛇。在我们看来，我们拥有着世上最奇特、最令人愉悦的友谊……如今，这种友谊并不罕见——尤其是在那些随和开明的人群中。正如人们常说的，这种友谊大多无害。身处其中的两人，理应不去想那萦绕在友谊边缘的炽热爱情，即便想起，也必须将其彻底压制。我想，我们竭尽所能地将这种念头禁锢在心底。即便偶尔闪过一丝念头，我们也装作若无其事。
有一天，在那些改变一切的微小而不可预测的时刻，他们一次令人陶醉的谈话中发生了转变：
我循着伊莎贝尔的声音转过身，看到她抬起头，阳光和身后树枝的阴影在她可爱的脸颊、鼻子和额头上交错闪烁。突然，一股无尽的温柔刺痛了我。那是一种强烈的生理感觉，我从未体验过。它带着泪水的意味。在我狭隘而专注的人生中，第一次有另一个人如此真切地触动了我的灵魂，紧紧攫住了我的心……我们目光交汇，困惑而又交织，那是一个非凡的瞬间……从那一刻起，我便知道我深深地爱着伊莎贝尔。然而奇怪的是，在接下来的一年左右的时间里，我竟然从未想到，我们之间竟会发展出如此炽烈的爱情。
突然间，两位朋友之间“长久而坦诚的亲密关系”变成了“非凡的友谊和温柔的升华”，其中自然而然地包含了激情，就像之前包含了诗歌和哲学一样：
这种变化来得如此突然，毫无预兆，也非有意为之，以至于我现在根本无法分辨它的各个阶段。究竟是哪颗被扰动的鹅卵石引发了这场雪崩，我已无从追溯。或许，仅仅是我们与生活中这层伪装之间的屏障，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消融……就好像我们摘下了某种阻碍彼此视线的面纱，就像人们在化装舞会上摘下面具以便更轻松地交谈一样。
这种精妙的相互理解正是汤姆·斯托帕德将爱情定义为“面具滑落”的原因，但我们戴着面具行走于世自有其道理——没有什么比赤裸的灵魂更脆弱。爱默生深谙此道：“世间最恐怖的事莫过于被了解，”他在爱上好友玛格丽特·富勒并抗拒这段感情时写道。
因此，当威尔斯笔下的人物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能量时，他们都在抵抗这种能量，运用他们强大的头脑的力量来约束这种能量，不让它影响到身体：
她思维的飞跃在我心中激起一丝喜悦，如同感应导线的响应；她的思考方式就像阳光洒在船舷上的涟漪，如此明亮，如此灵动，如此变幻莫测，又如此自然流畅地遵循着自身的规律。我们内心深处都坚信，性爱充满了喜悦、美好、温柔和令人兴奋的可能性，因此我们不得不讨论，为什么我们不应该成为至死不渝的恋人。
这样一来，我们就会觉得在消极的确定性中比在不确定性中更安全，从而避免了因自己的意志而远离所渴望之物，或者说服自己一开始就不渴望它，从而避免了失去所渴望之物的脆弱可能性。他们通过列出自己的保留意见清单来推理：
每段爱情故事中都会经历一个阶段，一种英雄式的狂热，死亡和毁灭反而成了锦上添花的元素。它赋予这段感情一种庄严和严肃。胆怯的人或许会因为面对巨大阻力而犹豫不决，本能地感到恐惧，但伊莎贝尔和我都不是胆怯的人。
他们从笛卡尔式的麻木中猛然惊醒，发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，那些他们的文化和过去的经验都无法塑造的事，竟然真的存在：一种不会减损生活其他部分的爱情，而是无限地增添生活其他部分的爱情；一种不是建立在恋爱关系和个人工作之间权衡取舍的爱情；一种完全融合的爱情，在这种爱情中，精神的激情和肉体的激情交织在一起，融合在一起，被放大：
我们并非可以为了爱情抛弃一切，随心所欲地拥有它。我们彼此之间的爱，并非完全，甚至主要也不是某种事物本身——它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赋予事物的价值。我们的爱与我们所有其他的兴趣爱好交织在一起；离开尘世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，对我们来说，就如同扼杀了彼此最美好的部分；我们喜欢看到彼此专注而有个性地投入其中，我们最了解彼此的方式，就是通过各种活动。
当他们成为恋人时，他们进入了所有新恋人都会进入的神奇世界——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岛屿，与他们熟悉的陆地生活相隔数光年：
短暂的一段时间里，我们就像被困在魔法牢房里的两个人，与世隔绝，充满了自己的光芒；但后来我们开始意识到，我们其实并没有与世隔绝，整个世界都在我们周围，向我们压迫，限制我们，威胁我们，重新占有我们。
每一段非同寻常的爱情都需要时刻警惕，抵御世俗的压力，需要相信它的真实性比所谓的现实世界更加深刻、广阔、强大。最终，主人公发现，尽管他与伊莎贝尔的关系需要他们两人彻底改变生活，但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——因为它值得拥有一切。威尔斯写道：
爱情的本质无法描述。事物的形态无关紧要，实际发生的事情也无关紧要，唯有某种光芒会照亮它们，带来惊奇……没有人能言说爱情——我们只能诉说爱情的本质及其后果。
每一段能够重塑人生、重新定义双方权利和可能性的关系，都会引出同一个问题：哪个代价更高——是承担后果的代价，还是没有这种爱的人生的代价？而答案总是通过同一条途径获得：那就是活下去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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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： https://www.themarginalian.org/2025/12/25/friends-lovers/